大雪封了山海关，狗儿却从城里回来了。他没拎公文包，怀里揣的是一沓皱巴巴的边贸合同。这个在单位端了五年铁饭碗的后生，把工作辞了，说要在家门口的边境线上淘金。消息传到爹耳朵里，老爷子正蹲在东北大炕沿上卷旱烟，烟叶子撒了一地。
炕头上的惊雷
爹把烟杆子往炕沿磕得梆梆响。“公家的饭碗，那是镶了金边的！你说扔就扔？”屋里的热气混着旱烟味，狗儿梗着脖子不吭声。他眼前晃的不是爹喷出的烟雾，是界河对岸仓库里堆成山的钢材和化肥。村里人都说狗儿像他本家叔牛大胆，可牛大胆当年闯关东是没活路，狗儿这算啥？老爷子想不通。
界河边的“战场”
开春化冻，狗儿真干起来了。他蹲在边境集市，靠着半生不熟的俄语比划，倒腾起了日用百货。爹嘴里骂着“瞎折腾”，却总在天擦黑时，背着手溜达到村口老槐树下，朝边境方向张望。有一回狗儿资金周转不开，急得满嘴燎泡，第二天清早却发现窗台上放了个旧手绢包，里面是爹攒了半辈子的存折，裹着一层层的汗味儿。
沉默的较量
生意有了起色，矛盾却更深了。狗儿想扩大规模，爹嫌他步子迈得太大，太险。两人为这笔钱怎么用，在炕桌上吵得脸红脖子粗。爹摔门出去，狗儿闷头喝凉水。可爹出门是去老伙计家打听哪种货车拉货抗造；狗儿喝水时瞥见爹的棉鞋底磨薄了，第二天就指回一双厚实的新棉鞋，啥也没说，就放门口。
风雪夜归人
那年腊月，狗儿押一车货遇上了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，车陷在离村二十里的雪窝子里。消息传回来，爹一声没吱，裹上老棉袄就出了门。村里人找到他们时，爹正用铁锹一锹一锹铲着车轮前的雪，狗儿在后面拼命推车。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，只听见老爷子喘着粗气骂：“小兔崽子，让你逞能！”狗儿抹了把脸上的雪水，分不清是冰碴子还是别的啥。
大炕融坚冰
货最终保住了。那晚，爷俩围坐在烧得滚烫的东北大炕上，中间隔着一张小炕桌。爹抿了一口烧刀子，忽然开口：“那存折……利息你得给我算上。”狗儿愣了一下，给爹斟满酒：“算，按最高的算。”火光映着两人的脸，一明一暗。谁也没提风雪夜的事，但有些东西，就像这炕头的温度，实实在在暖了过来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屋里却有了化冻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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