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绪子十七岁那年独自来到东京。这座城市在夜晚会发光，那些光来自便利店、居酒屋和卡拉OK的招牌。她住在六叠大小的公寓里，白天在便利店打工，夜晚透过窗户看对面大楼的灯光。起初她只是看着，后来她发现自己开始数那些亮着的窗户，想象里面人的生活。
城市的光与影
便利店的收银台像一个小小的观察站。奈绪子见过深夜买啤酒的上班族，见过偷化妆品的高中生，见过用皱巴巴零钱买便当的老人。她自己的制服口袋里装着当天的工资，薄薄几张纸币。店长有时会多给她五百日元，手指碰到她手心时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。她没有抽回手。
选择的重量
第一次去酒吧面试是个雨夜。老板娘四十多岁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递给奈绪子一杯热茶。“你很干净，”她说，“这很好。”奈绪子接过茶杯时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金表，表盘里镶着细钻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闪亮。那晚她得到一套新制服，黑色连衣裙，料子比她所有的衣服都柔软。
工作比想象中容易。大部分客人只是需要有人听他们说话，奈绪子学会了点头的时机，微笑的弧度，倒酒时手腕倾斜的角度。她的存折数字开始增长，速度是以前的三倍。但有些夜晚，当客人把手放在她膝盖上时，她会想起便利店店长碰到她手心的温度。
镜子里的裂痕
公寓里逐渐添置了新东西：一个电热水壶，一条绒毛毯子，一面带灯圈的化妆镜。奈绪子常在镜前练习笑容，直到脸颊发酸。有天清晨她发现镜面有道细缝，可能是搬家时磕碰的。裂缝正好划过她的左眼，每次照镜子都像看见两个自己——一个在笑，另一个在裂缝后面沉默。
她开始做同样的梦：在便利店里收银，扫描器每响一声就变成酒吧的钟声。货架上的商品变成酒瓶，顾客的脸模糊不清。醒来时总是凌晨四点，窗外城市还未苏醒，只有清洁车驶过的声音。
雨中的车站
决定离开的那个晚上也在下雨。奈绪子没有去酒吧，而是坐上了相反方向的电车。车厢里空荡荡，她看着雨水在车窗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痕迹。忽然想起家乡的梅雨季，母亲在檐廊下晾衣服，空气里有泥土和栀子花的气味。
她在终点站下车，那是个小站，只有自动贩卖机和长椅。雨渐渐停了，站台积水映出路灯的光。奈绪子从包里拿出酒吧制服，叠好放进垃圾桶。动作很慢，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最后一班电车进站时，她手里只剩下便利店的名牌。
清晨的街道
奈绪子走回公寓时天已微亮。经过便利店时她停下脚步，看见早班店员正在补货。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，正踮脚把牛奶盒放进冰柜。动作有些笨拙，但很认真。玻璃门上的营业时间牌反射着晨光。
她没有进去。继续往前走，路过尚未开门的酒吧，路过曾驻足过的橱窗。城市正在醒来，送报车的铃声，早餐店的蒸汽，小学生黄色的帽子。奈绪子摸了摸口袋，名牌还在。塑料边缘被体温焐热了，不再割手。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窗户，第一次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，它和所有窗户一样普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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